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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爱日轩”老人张文德
发布时间:2014-01-30

 

 

 

 

 时  间: 2014125日 

 

地  点: 老人卧室 

 

访问者: 文史爱好者 

 

  

 访问者: 老先生,您老高寿? 

 

老  人: 蛇年将逝,马年即临。我出生于1926年农历五月,今年虚岁89,即 

 

将叩开人生末日之门。我出生那年干支纪年为丙寅,生肖属虎,虎虎生威的虎。我称得上老年,这不假,没有虎虎生威,但自问无愧良心。 

 

访问者: 老先生高寿受人敬,是否得一些养生秘理? 

 

老  人: 养生我不知,但知命乃天定。天地养我,我则顺应天命,或叫顺其自 

 

然,不强不争。我是卑弱的农民儿子,永生尊重泥土,不离不弃。敬畏天命,天行健,昼夜运行,自强不息。好读书,求知欲极旺,古今中外,能获得的书,都有广泛涉猎,配称广搜博览。 

 

访问者: 读书有目的吗? 

 

老  人: 我的好读,只是任性,生性喜欢,没有功利欲。喜欢书,只为充实生 

 

命,美满智慧,不浪费生命,好读书而满足功利欲,是我一生最引为可耻的卑鄙行为。 

 

访问者: 这岂非涉嫌洁身自好,利己主义? 

 

老  人: 我知道此乃我一生弱点,但改不了,宁守穷无悔,不欺心。欺心损命, 

 

因欺心不免伤神,伤神怎不损命?我活得很窝囊,体弱病恹恹,却轮不到我去死。如今活到快90岁了,思维依然活跃如常。笔耕不辍,很开心。 

 

访问者: 老先生90岁还能回望自己的过去?我想听听,一定很有趣。 

 

老  人: 趣味者,见仁见智,这是听者的看法,看各人喜好了。人的一生太复 

 

杂了。具体到我,原本可能从牧童成长为农夫,或当学徒从艺做一世的木匠。但最终我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浦江初中毕业以后读了省立嘉兴师范,或许成为一名教师,偏偏遇上时代大变革,弃学奔赴第二野战军大学,毕业后分入政工训练大队。本应从政了,却又命令我进军医大学学医当医生。均因我任性,性好文学,想当军人作家。后服从分配去了军报社,当了军报编辑。报纸是大军区报纸,独当一面扛下一个版,从副刊编到党团版、大事版,担任设计、组稿、文编。又是太任性、不认孬,没日没夜地操劳,积劳成疾,突然大呕狂吐血数日。命也,我农家子,体质虚,无奈肺病鬼怎当军人?即便文职亦非宜,遂转业回地方。浦江民政局安排我从教,去横溪区小学担当一面。虽读过师范,教非我本性所好,而所好未变者艺文也。在浙江报刊发点文字。我把这种喜好称为命。命中注定,无怨无悔。为了正经文学,惹的是非,罪可杀。而诛之又无律条可依,被赶到农村改造。大跃进建水库、斩江治水,人海战。战天斗地,需要造舆论,又把我从农村找回来,责令我这罪人编油印报,原来文字可鼓舞人心,造出干劲来。1961年通济桥水库以轩江法术完工,这年十月我去原浦江越剧团(时称义乌越剧团)任编导。江青搞样板戏有这样板那样板,我早于江青改编《杜鹃山》,因为我团唱越剧,江青说要砸烂女子越剧。一句话,义乌越剧被砸烂了,《海瑞》等清官戏有反党嫌疑,吴晗被置于死地。我有戏名《嵩口司》,只为替民申冤,亦其罪当诛。诛谁?当然是编剧我,责无旁贷。文革初,浦义乘乱造反闹县制复分。我潜回浦江,我的家乡,生我的地方。找临时的浦江工委要工作,李文钊曰:管唱新闻的盲艺人,我唯唯诺诺,带一队瞎子第二次赶赴省府造反(前面已有一次,乱闹,盲棒打碎省府办公室,神威吓唬),我屈膝奉旨。19661967两年,瞎子们成为分县的先驱。浦义分制,他们以功挟吓,道情要唱革命歌,百姓没人要听,要我为他们找吃饭的农村听道情的市场。这些可怜的盲艺人,有老婆孩子要靠他们上门唱道情的报酬来乞得升斗的五谷活命。浦江的造反派们想方设法为自己争位子、抢官职,盲人以我一介书生,既然是浦江曲艺协会负责人,替他们摊戏、订戏,理之常也。不然,我本一罪人,是他们闹着分县,我才得以成为县曲艺协会的负责人。既得其赐,理报恩德。跑山区几趟,杭口岭上上下下,浪费精力又何苦来。我半夜里写小说,打了草稿《六月雪》,《浙江日报》文教党组拟在海盐甪里镇召开创作会组稿,省内一、二十名作者咸通知了,我承蒙省报看得起,也在省报通知之列。去了省创作会。盲艺人协会闯将人物找不到我,就找浦江文化系统党领导解决他们的“生存”问题,当然这是个棘手的难题,领导真面对面与之打交道,嫌麻烦,但是他们坐在权力位置上,可通气者,尽一方权力者,商量结果是,浦江成立于新中国初的由盲艺人(唱浦江道情)组成的浦江县曲艺协会说散就散了。原本国家予以优惠,粮户农转非,外加每年财政列支,少量的予以困难补助。今说散,粮户当然回农村。列支的财政项目一齐取消。 

 

 恰恰《浙江日报》海盐征稿创作会议上本人缴差的《六月雪》一文被评为首篇。没过几天,《浙报》全文刊发,占了整整一版,刺激了浦江同馆一些人的神经,革命同志称我的文章为反党大毒草,大字报从县府显要宣传碑上涂写起,一直写到西街(今新华路)我宿舍墙上,令我睡梦憻憻。更巧的是,我编的《卖缸》(提倡讲真话,揭露假话者的丑恶嘴脸)在金华地区汇演中又大获轰动,更在省汇演中拔得头筹。这越发刺痛“革命者”们义愤填膺,连日连夜地在全馆发动对我的批斗,美其名曰“帮助”我从错误的道路上回头。强逼下写的检讨不少于五万字,一回又一回通不过。然而,毕竟邪不压正,社会正义不泯,同情风一阵阵送来,劳动局领导劝我退休,文教局领导支持我离开浦江,医生帮我出不宜工作的证明。浙江人民出版社有关领导人刘耀林先生获知浦江方面权力人物如此糟践知识者,便连续发出信函,邀请我去编辑部,充当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青黄不接的空档填补者。198010月,我顺利离开浦江,去了浙江人民出版社。 

 

访问者: 老先生从19495月追随革命,从文三十二年,国家理解您,肯定您, 

 

国家文联发的奖章、悬在墙上的荣誉证书证明了您对革命的忠诚。那么您在省人民出版社干得怎样? 

 

老  人: 前前后后仅六年,先编《东方》大型文学丛刊,为振兴文学出搭平台, 

 

团结作者,我被派往外地组稿(外出组稿与马永杰同行),沪上、京津、西京古都、江淮等地,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转悠交友。我想我在两方面做了一些贡献。一是“十年动乱”之后,文坛荒芜,《东方》作为平台,为复兴浙江的出版事业尽绵薄之力,全国文化人的眼球被引向了西子湖,如叶文玲、林斤澜、刘心武、肖复兴、王蒙等大家都有作品在《东方》刊出,叶文玲、刘心武还在本社出文集,后成为浙江文联主席,大大复兴了浙江文艺。二是十年来自由来稿如山堆积,出版部门无专人审阅群众来稿。我连日连夜阅稿,从中发现可取的稿子。如《虎啸龙吟》(长篇小说)的作者是一名工人,后我为之编辑出版;《芳草萋萋》(长篇小说)乃上海同济大学廖增瑞教授所作,我跑了两趟上海与之会谈,后由文艺室主任费淑芳编辑,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事成不必在我,但我从尘封中挖掘出稿子见了阳光。还有《经亨颐日记》作者是我省著名教育家,浙江一师校长,又办春晖中学、宁波四中,与何香凝是儿女亲家。《日记》是从浙古籍挖掘的手稿,稀世之珍。我回家过年,带回家在春节期间编出来,设法请得廖承志题署。我的生命被浪费太多太多,一寸光阴都不能自践自抛。更有一事应该说一说。陕西三原二炮学院一军人作家写了部传记体《鲁迅》,虽无新意,我以为读者需要,力荐于出版社主编刘耀林同志,由我联系作者,也去了三原二炮学院,做了部分编务。奈何编修地方志之风刮到我的老家浦江。热心该事的浦江人大副主任何保华同志,又是来信,又是亲自前来,沈才土书记未等我回浦,先下文全县组织修志班子,把不才列在修浦江志的提名中,予副主编职责,做了主编何保华副手。我感激涕零,新中国的第一部县志,作为浦江儿子的我,没有任何事放不下,无可奈何将《鲁迅》书稿退还作者(后作者送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分上下两册)。陈平同志将书寄给我,我送钟旭妙。无奈正想从网上寻找,对得起陈平了。 

 

访问者: 您老讲的这些,浦江人一点儿都不知晓。 

 

老  人: 做人但求不欠自己良心,无愧来世上为人。我庸庸碌碌,愧对乡人。 

 

访问者: 人说您为家乡文化出了力,家乡会记住你的。 

 

老  人: 历史是条长长的河,任何个人都是小小的一滴水。水随河转,弯过去, 

 

弯回来。我的大半生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做了哪些书? 江东放先生正在为我做搜集。我自拟出版一套文存。总结自己,带到地下见父母,也留予鄙人儿孙们。 

 

 

 

 

 

 

                                                                                                       访者

 

 

                                                                                                    2014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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